用心体会人生的智慧

张宝蕊

　　我一向对道家的思想有很大兴趣，它是一门有意思的学问，可以说它包括了所有人际关系、心理辅导的人生态度，尤其是"无为无不为"的原则被许多心理辅导专家奉为圭臬，我也不例外，在我培训心理辅导人员的时候，我总会教大家"道家的聆听"与"道家的人生态度"。
　　
　　道的原始含义是行，就是对于一切运行的承接与包容。
　　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我是一个组织计划型的人，每天要做什么，我都要列个表，完成之后一一打钩，打钩的时候是我最舒心的时候，因为，一切都合乎我意。但是，在成长过程中，能够顺利地给自己打钩的时候并不多，如此，我就会非常地伤心失望。

　　我出生在台湾，小时我们家经济情况很不好，念大学时，由于念夜间部，白天我就想找个工作赚钱，一方面供自己上学及生活，另外也可以帮助家用。那时候电信局招工作业务员，每个月大约有4000元的收入，算是很高的工资。我们班上有6个人报考，我是其中之一。按道理讲，我们是同学，文化水平不会差太多，结果不应该会太离谱。结果竟非常出乎意料，6个人中间只有1个人未被录取，你知道是谁吗？你猜对了，就是阁下我。我觉得丢脸极了，简直无地自容。我难道就这么笨吗？落选的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内心非常的自卑，但是，我还是请姐姐帮我另找了一份工作，月工资只有2000元，内心有些不平衡，但是由于是在一家美国机构里服务，可以利用机会学英文，也多少弥补了内心的难受。

　　上次回台湾与同学共聚一堂，那5个同学也在场，他们至今仍在那个电信局工作，当然职务升高了，生活也稳定。只是面对我的成就，他们有些遗憾与羡慕。其实，拿了博士学位，写了几本书，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是我的成就，只是觉得我内心的不平衡不再干扰我，内心的遗憾也消失了。在他们的羡慕声中，我突然意识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呀！假如我当年与他们一起考进电信局，那么今天的我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那一刻，我似乎悟到了些什么。
　　2001年8月底去昆明开会，在丽江古城，我们在大雨倾盆中欣赏了闻名中外的纳西古乐，也一睹宣科--一位杰出的纳西族人、纳西古乐的振兴者的风采。他的幽默与自信，让我压根也没有想到他生命的黄金岁月里有21年是在狱中度过的。1978年出狱时已过45岁。当别人给他介绍对象时，由于他年岁已大，所以就想替他找一位年纪较大的，他拒绝了，他说他要的是"朝阳"而非"夕阳"。21年的劳改没有磨掉他的志气，没有使他对人生有灰暗的态度，婚后，他勤教英文，从事汉唐音乐的振兴工作。今天他已72岁，他带领他的乐团到世界各地去表演，接受采访，出书，出CD、磁带，在他满脸的皱纹中看不到衰老的痕迹，而是那么灿烂有神，充满了诙谐与智慧。他为什么能有这般成就？我想，如果他没有坐牢21年，他现在还会如此吗？宣科是一个安谐于道的人，因为他明白他的生存价值及意义，他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条路要走，与其违背它，不如就顺其自然与其合作，只有如此他才能活得如此自在、自由与潇洒。

　　这就是道之一种，所谓的祸福相倚。

　　有一天，在心理辅导人员培训班上，有一个同学讲了一个故事，内容如下：

　　有一个人在教堂里做守门人，每天看着那些信徒来向上帝祈祷，他觉得做上帝真好，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而且权力很大，因为每个人都要向他要点什么，祈求点什么。他想："如果我是上帝，那该多好呀！"上帝听到了就从天上下来对他说："好呀！请你做几天我的工作，我来当守门人。但是你要记得，当你坐在天上聆听时，不可以出声。"守门人非常高兴，不说话太容易了，他能做到。

　　他与上帝换工作的当天，有一个有钱人进到教堂说："上帝呀！现在我捐献一笔钱给你，希望你保佑我将来赚更多的钱。"他向捐献箱内投入了钱之后离开了，但他遗落下了一包钱，守门人想告诉他，想起自己不能说话，只好忍住。第二个人进教堂对上帝说："上帝啊，我家很穷，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求你帮助我吧。"这时，他发现了捐献箱旁有一包钱，他忙向上帝感谢，拿走了这包钱。守门人很着急，想要告诉他说这钱不是上帝给的，是别人丢在这的。但是他不能说话，只好紧闭着嘴巴，同时紧皱着眉头。

　　第三个人是个海员，他就要上船了，特来求上帝保佑他行船安全。这时，第一个富人回到了教堂找钱，看到这个海员认为一定是他拿走的，就向他要。这个海员觉得莫名其妙，就和他打了起来。守门人很生气，那在地上当守门人的上帝为何不发一言？他觉得他一定要主持公道，所以他就下到教堂内，对这个富人说："你弄错了，海员并没有拿你的钱，而是那个穷人。"上帝这时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许诺要不做声的吗？"守门人辩驳说："我不能再不说话了！我这是在主持正义呢！"上帝说："是吗？你认为这就是正义？让我告诉你，什么是正义吧。这包钱原本是这个富人要拿去嫖妓的。而那个贫穷的人不但用这笔钱喂饱了一家子，而且还帮助了其他的人。而这个海员的船因为暴风雨沉了，海员因为打架误了船期，反而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你告诉我，什么叫做正义呢？"
　　什么又叫做生活的公平、生命的正义呢？有许多人喜欢抱怨，抱怨自己生不逢时，怨叹自己的父母不够有钱，自己不是出生在达官显贵之家；有许多人高兴 ，高兴自己功成名就、五子登科（有房子、有车子……）；亦有许多人整日爱操心，有较强的忧患意识；有些人平平淡淡，安步当车过个平凡日子……

　　什么又叫做幸福？什么又叫做快乐？有许多学生考上了大学，他们说他们很快乐，落榜的人却说他们要活不下去了；有许多人一生追星，希望成为"星群"的一位，他说当他成为明星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幸福，但是，亦有许多明星成为明星之后，又很希望到街上逛街的时候没有人能认出他来，那是一种幸福。许多人说他们不懂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 　　在这一切的后面，不是也有一些难以言尽的玄妙与天机吗？
　　这里又有一个故事：有一个人被派到非洲去卖鞋，当他到了那儿很失望，写了一封信给公司老板说："老板，你要失望了，因为这里的人不穿鞋，我想我们的鞋会卖不动的。"老板派出另一个人去看看，那个人去了之后非常兴奋，写了一封信给公司老板说："老板，你要开心了，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没鞋穿，我想我们的鞋的市场会很大。"这个故事常常被用来鼓励人们要有积极的态度来生活，我双手赞成，每一个人都要有这样的心态来面对生活。

　　"努力"是我们该做的，但是后果如何，却不是我们能预测得到的。将后果暂时"放下"，如此，我们才能用我们的"心灵"来体会生活的"道"。卖鞋有卖鞋的"道"，生活亦有生活的"道"。宣科坐牢21年，但在牢中他没有放弃希望，他继续努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态度，使他更积极更自在，他没有因为努力而未受到相应的待遇而失望，因为他安于他的"道"。我在年轻的时候，抱怨老天的不公平，讨厌这个社会的不正义。但我终于站了起来，去好好地生活，尽我自己的一份责任。现在的我，也跟宣科一样讲真话，做自己，觉得很自由自在，我不敢说自己已跟着生命的道而生活，但是，我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事务都以平常心来看，毕竟我看不透天，也看不透地，但是，我却能对"现在"的我负责任，我不怨天，也不尤人，只是过我平常的日子。

　　在"道"中生活，我开始体悟到我看不到真理的全部，我所做的规划也是来自于狭小的个人眼界，我也开始相信一切的发生都有它的意义。我开始等待、学习，也开始放下肉眼，用我的心来体会人生的智慧。
摘编自（www.hbxlfd.com）

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


张宝蕊

　　(编者注：张宝蕊教授，著名美籍华裔心理辅导专家和治疗师。现任（美国）美中精神心理研究所教授。美国爱丁堡大学青少年心理辅导系硕士，美国富旦大学医疗心理辅导系硕士，美国精神心理研究院博士。张宝蕊教授具有深厚的理论素养和丰富的实际经验。她的心理辅导课程突出了"体验"，深刻而实用，在中国大陆、港、台享有盛誉，对从业者的业务能力拓展和自身修养、自我激励助益深远。)

　　
　　很荣幸能与心理辅导杂志社的同仁们一起到武汉的数所大学与同学们一起谈心交流。
　　当同学们谈到他们的孤独和不被了解的感受时，我的心很难受；
　　当同学们分享到他们起伏不定的情绪又不知如何是好时，我的心在落泪；
　　当同学们说到他们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而突破不了时，我的心纠结在一起；
　　当同学们道及爱情的迷惘及对亲情的放不下时，我的心也产生了压迫感；
　　当同学们触及对学业，对未来的就业及前途不知所措时，我的心也着急起来。
　　因为我曾经是个年青人，是个大学生；我曾经孤独过，也曾经迷惘过。在寻找自我的过程中，我不知道有任何人能帮助我时，我曾经独自走在雨中，让大雨淋湿了我而毫不自觉。我曾经失恋过，也曾经对父母亲有很深的内疚，那沉重的心理负担，我不知该如何才能排解它时，"压马路"是我唯一的嗜好。一条一条街地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从清晨走到下午，从黄昏走到黑夜，只想借着这机械的动作，停止我的思想、停止我的压力、停止我的痛苦、停止我的孤独。我但愿这些街、这些马路永无尽头。有一年，我甚至无法呼吸，常常感觉胸闷气短，我想，我会窒息而死。当时以为自己的心脏有毛病，检查之后，没有问题。现在，我知道，这是因为心理及精神的压抑太大而造成的。
　　幸运的是，在我大二那年，我认识了一位长者，他聆听我、陪伴我，很谦虚地与我分享他的经验、体会及看法，在他那儿，我觉得舒服、自在。孤独感减少许多，渐渐地我对生命燃起了希望。
　　当我成为父母、老师的时候，曾经在一次的聚会中，有位朋友与我分享他陪伴孩子成长的痛苦与挣扎。他说："但愿我的孩子不要经过这一个阶段，那么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试问，有哪个做父母的不是这样想？所以他们千方百计地为孩子"安排"读什么学校、考哪个专业、交哪类的朋友、找什么样的对象；若有能力的话，甚至连工作都已为孩子找好了。这是父母的爱心与关心。他们或用权威、或用劝导、或用民主、或用眼泪等种种方法来"帮"自己的孩子，目的就是要建立一个保护伞、保护网，甚至一个安全的碉堡，让自己的孩子不要吃一点点的苦、受一点点的罪，如此，他们就放心了，安心了。
　　是的，我了解他们的心情与心境，因为我也是一位母亲，我也恨不得让我的孩子们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生活，因为如此我才心安，但是我知道，如果这样做了，我就是害了他们--因为，成长是无法替代的。
　　人的成长过程有两个独立期(又称为反叛期)，一个是2岁到5岁，另一个是11岁到20岁，所谓独立期，指的是一个人开始有"自我"的意识，学习有"自己"的意见与看法，学习"自己"作抉择，并负起责任来。之所以又称反叛期，这是从社会、师长及父母的观点而言。因为为了表示自己的"独特"性，这两个时期的孩子会有与父母、师长及一般所认同的社会价值不同的表达与看法，因此，这些孩子的行为是"反叛"的。
　　每个人都有独立自主的需求，其需求的满足基本上是奠基在这两个独立期的成长顺利与否，如果这两个独立期受到太多的阻碍，则未来的成长就会受到更多更大的挫折与困难。而父母、师长所布置的"保护"机制正好与独立期的需求相抵触，保护越多，孩子也越难成长，他们或许越叛逆，也或许将叛逆内化转为负疚感。父母们、师长们或许会问：难道我就看他们受苦吗？是的，这些面对独立的孩子们是应该学习承担痛苦，与负做"自己"的责任来。就像蚕蛹一样，在它成为美丽的蝴蝶前，必须"作茧自缚"，它必须忍受痛苦、黑暗以及所有的不舒服，否则的话，它永远无法成为美丽的蝴蝶自由飞翔。 　　

　　孩子们不经过磨炼是无法成长的，孟子曾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就是指的一个要在将来有成就的人，就必须先受苦，而这种苦是必要的。
　　难道，我们就袖手旁观，让他们去挣扎、去孤独、去迷惘吗？不是的。他们需要的是支持、陪伴与聆听；他们需要的是温暖、接纳与智慧的分享，相信这次巡回演讲的目的之一，也就是要公开地对这些年青学子表达我们对他们的关心，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是与他们一起的。
　　但是，在几次与同学们的接触中，我有很深的无力感，面对如小山堆的问题，在有限的时间内，我无法一一的回答，而且有许多的问题也不是一分半分钟可以回答得全的，我多么希望家长们、师长们、干部们、领导们也能加入这个行列来陪伴孩子们。可惜的是，当我询问学生们时，发现他们不大愿意去找父母们、师长们，因为他们不觉得被了解，不觉得被聆听，因为父母们、师长们或是认为孩子们是庸人自扰；或是不专心学习；或是用说教的方式来对待孩子们。我又问："那么那些专业人员如心理辅导员呢？"由于国内各大专院样的心理咨询尚未普遍，同学们对心理咨询的观念仍存有是为"有病""有心理障碍"的人服务的看法，而不愿意去找咨询员，再加上有些心理咨询员未受过专业的训练而无法有效地帮助同学们。怎么办呢？我真的很焦虑，很无助。
　　在此，我要呼吁：家长们，多了解你的孩子吧！他们不需要你的保护，但却需要你的支持与接纳；老师们，多聆听你的学生吧！他们不需要你的训导，却需要你的了解与智慧的语言；咨询员们，多用"健康"的话语来对学生们宣导吧！让他们明白你们真的是爱他们，关心他们，而不是想要"改变"他们，矫正他们；领导们，在开会，在关心学校硬件的发展之外，花些时间来关心学生，让大学的校园更人性化吧！
　　最后，我要对同学们说：同学们，稳住你的脚步，抬头挺胸向前迈进，记住！只有蛹的死亡才能转化成有自由有生命的蝴蝶。黎明前是一天最黑暗的时刻。我们要接受痛苦的挑战，也要接受黑暗的洗礼，让我们拭目以待生命中自由与光明的来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