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旅行

我喜爱诗歌，也不时写一些。但是，我并不是很容易能够激起诗兴。最近几年，我的状态发生了变化。当我自己在大自然中，面对古人、历史的时候，总能够产生诗意。2003年4、5月全国闹非典时，单位放假，我到长沙、汨罗、岳阳等地旅游，写了不少诗歌，我把这些诗称为《非常旅行》。文字粗糙，但感情真挚。

岳麓山寻访果子狸

梅雨过后还没有橘子（注：据说，果子狸最爱吃橘子。）
拎着一只黄瓜，
我到岳麓山寻访果子狸。

拨开草丛，
我搜索山洞，
果子狸，你在哪里藏匿？
透过树叶，
我把岩缝寻觅，
果子狸，你在哪里藏匿？

听说岳麓山上有很多果子狸，
果子狸，你何时起在这山上栖息？

你是否知道，
你已经从盘中餐，变成了动物明星？

你是否知道，
你害怕人类，
已经远不如人类怕你？

山中的音乐

小溪永远是那样快乐而又执著，
不知疲倦地弹奏着竖琴伴奏，
鸟儿们的歌声此起彼落，
这些高傲而又羞涩的歌手似乎很难合作。

不管歌手们是片刻的停顿，
还是较长时间的沉默，
绵延的琶音都一直没有中断，
小溪耐心地把最美的和声求索。

寻找毛泽东

在三间半土房的韶山冲，
我寻找伟人毛泽东。
我看见牛栏、猪圈，
一个黝黑的赤足儿童在躬腰侍侯家畜。

在屋旁的晒谷坪上，
我寻找伟人毛泽东。
我看见黄橙橙的谷子、黑黑的牛粪，
一个光着胳膊的少年阳光下来回走动。

在湘江北去的橘子洲，
我寻找伟人毛泽东。
尽管是江水昏黄、群山翠绿，
我仍看见一个青年中流击水，
然后上岸问苍茫大地，
呼唤万山遍红。

在偏僻幽静的滴水洞（注：66年6月，毛泽东在此居住10天。），
我寻找伟人毛泽东。
我看见一个的龙钟的老人，
身处世外桃源却又埋怨信息不通（见毛泽东给江青的信）。
他爱赋诗，但诗意不知何处去，
他爱游泳，年过7旬仍然渴望浪遏飞舟。

漫步在时而有"东方红"字样的长沙街头，
我寻找伟人毛泽东。
当年的气氛还依稀可辩，
非典的流行颇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秀丽的岳麓山上，
我寻找伟人毛泽东。
他的足迹早已经被雨水冲净，
他的生命却仍然在延续：
中国人是什么样的民族？
人类究竟能够和谁风雨同舟？

在岳麓山看见一队蚂蚁

在上山的路上，
有一群蚂蚁在行进。
它们匆匆地穿过山道，
排着整齐的一字形。

它们隔着同样的距离，
速度也同样均匀。
只有最后那只看来慢了半拍，
它的笨拙破坏了队形整齐划一。

忽然间我感觉到了蚂蚁的灵性，
忽然间我觉得它们也有强大的生命力。
忽然间我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蚂蚁，
有时候做事情就是这样磨磨蹭蹭。

与岳麓山相比，蚂蚁很小，
什么是蚂蚁存在的意义？
与银河系相比，地球很小，
什么是人类存在的价值？

蚂蚁们不理睬我这些愚蠢的问题，
很快就穿过了山道，消失在草丛里。
忽然间我觉得天空中有一双眼睛，
看着我，就像我看这些蚂蚁。

有一位盲人爱照相

有一位年轻的盲人姓刘，
告诉我他也曾经去旅游。
他说他到过一个什么地方。
那地方有一个著名的大石头。
这使我感到非常意外，
我竟然从来没想过盲人也有如此需求！

他还告诉我他还照相留念，
不由得使我感慨万端。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却乐意让人们看自己的照片！
我们的五官齐全，
想象力应该更加灿烂。
为什么宇宙中没有更多的感官？
为什么我们把自己的心灵局限？！

体验屈原

150亿年的宇宙中只有一个地球，
地球在浩瀚的银河畔孤独地漫步。
华夏民族出现后地球上有了一个屈原，
屈原在楚国的汨罗江岸边孤独地踯躅。

遥想着宇宙中是否还会找到一个有生物的星球，
我来到汨罗江凭吊2000千多年前的三闾大夫。
站在岸上我久久地凝望平静的江水，
竭力体会当初他为什么会葬身鱼腹。

多少年端午节吃粽子我想到了屈原，
但出来没有认真地把历史回顾。
现在我生动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要体验屈原必须丢开一切城府。

他给我最大的启迪是奔放，
奔放的人才会上下求索。
我对他最大的共鸣是真诚，
真诚的人之间最能够神入。

我的家乡有一个大水库里养满了鱼，
我曾经躺在一个救生圈上懒洋洋地漂浮。
鱼儿们游过来轻轻地咀嚼我的脚指头。
那滋味是舒服而不是痛苦。

如今我要理解他为什么会投水自尽，
清澈的江水深不见底，充满了神秘和诱惑，
微微的涟漪似乎在不断地重复：
"长眠就是幸福！长眠就是幸福！"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就是屈原大夫，
大家共同的命运就是被放逐。
被放逐者的命运有欢乐更会有孤寂，
真正追求自由就不要害怕被放逐。

据说屈原的水性极好，
入水前在衣服中灌满了石子，
而我，赤身裸体我跳进水里，
不是在自尽，而是在游戏。

好几次我屏气把头沉入水中，
汨罗江用一种巨大的力量把我托出水面。
我轻声呼唤"屈原，你在哪里？"
回答我的，是死亡和成长之间的一种张力。

初登岳阳楼

多少年早已知道岳阳楼的大名，
那一时刻我正想进入范仲淹的心境。
多少次想象过洞庭湖的波涛，
那一时刻我正想体验一种博大的胸襟。

就在这一时刻，一位美丽的小姐向我走近：
"先生，你需要导游吗？"
她的皮肤白皙，身材苗条，
声音清越而又动听。
那一时刻我正想感受"先天下之忧而忧"，
于是我对她说："等一等我再决定。"

"只需要30元，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吧！"
相信自己能使景物生辉，她的语气中透出自信。
那一时刻我正渴望让自己的心自由飞翔，
于是我委婉地拒绝："我想自己先看看风景"。
她失望地转身离去，
我独自一人去登楼远眺，怀古思今。

长啸台

（注：河南辉县百泉公园，现存有竹林七贤活动的遗迹。相传阮籍和孙登在此弹琴长啸。）

仰天长啸的人有满腔沸腾的血气，
听见长啸的人总是在固执地追寻。
仰天长啸的人是向太空发射信息，
听见长啸的人是热爱生命的精灵。

仰天长啸的人长啸前先要抚琴，
听见长啸的人也咆哮几声，再浅唱低吟
长啸后，长啸者不知消失在何方？
闻长啸，后来者可知长啸者所云？

回龙山公路

（河南辉县回龙镇张荣锁带领几十个村民把公路修上了高山，这似乎是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神话。）

在群山的怀抱中蜿蜒上升，
这山之路有多少意志的闪光？
面对着如此异常的精神力量，
我肃然起敬，又倍感迷茫。

原来"愚公"并不仅仅是神话？
原来梦想就紧靠在现实身旁？
原来村夫也可以和大自然较量？
原来一个人可以真正奋发图强？

每当我在大山里行走，
总是感受到大自然的伟大，人的渺小，
如今我行走在这公路上，
发现大山的儿子，也可有大山的力量。

我不知道这山路最后通向何方，
路通后修路者是否有新的彷徨？
人们是总爱提各种各样的问题，
回答却老是谜一样憨厚的微笑。